第34章(2 / 2)
随后又想:书上说鲛人以貌惑人原来不是假话。
断尾巴的眼睛是澄金的,色泽剔透,像一汪净水,里头全然倒映着他的身影。这大概是它第一次看见这世间万物的颜色,整个人…不,整条鱼都木愣愣的,好半天没吭声。
“怎么啦,这就看呆了?”李鹤衣笑眯眯地托着脑袋看它,“我帮你这么大一个忙,你要怎么报答我,以后是不是都该听我的?”
断尾巴不确定地喃喃:“…阿暻?”
李鹤衣心道这鱼怎么这么笨,睁开眼就不认得了。于是握住它的手,探向自己的脸庞,胡乱地摸了一圈,道:“这下认识了?”
断尾巴直勾勾盯着他看了许久,突然扑上来将他一整个抱住,一叠声地兴奋唤道:“阿暻,阿暻!”
李鹤衣被勒得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怒骂它恩将仇报了,一人一鱼滚到雪地里搏斗起来。
眼睛恢复后,断尾巴变得格外粘人,恨不得时时刻刻都贴着李鹤衣。
但它总爱生吃妖兽,常常一身血,还会弄脏李鹤衣的衣服。李鹤衣很嫌弃,试过帮它清洗鳞片,断尾巴则会趁机趴在他身上,尾巴往他腿上缠,有时候还顺着衣摆探进他的腰腹,完全不配合,净知道添乱。
最后李鹤衣放弃了,教会它涤尘诀,并警告它洗不干净自己就别想跟他说话。断尾巴这才学会了处理血污,也不在他面前生吞活肉了,矜持安分了不少。
除此之外,这鱼还有个坏毛病。
一旦李鹤衣想走,就会扯着他往水里拖。
有次李鹤衣没注意,险些被它攥着脚踝拽进弱水之渊,吓了一大跳。事后他痛斥了许久,断尾巴却一点要改的意思也没有,还十分困惑:“为什么不能?”
“我是人,不是鱼也不是妖。”李鹤衣只得无奈地解释,“别说掉进弱水了,就是落进一般的江水河水里,没有避水法宝,也是不能待太久的,会窒息而亡。你也不想看着我变成一具泡发的尸体吧?”
闻言,断尾巴仿佛是懂了,表情似有所思。
丹珠泪
修行的日子很枯燥,饶是李鹤衣再热衷于练剑,也难免会感到乏味。
月师常年闭关,不问尘事;大师兄是个锯嘴的闷葫芦冷冰山,二师兄又太聒噪;至于别的无极天弟子,对他虚礼多过亲近,相处起来束手束脚,话也不投机。
其他门派倒是有几个与他同龄的修者,比如剑门关的萧瑟、太奕楼的王缜和操千曲,但也就每月访学时交流切磋一下,不能日日相见。
如此算下来,能同他谈心的朋友,只有断尾巴一个。
李鹤衣突然觉得自己也有些可怜了,内心郁闷,怎么会这样?
也好在他还有断尾巴。
此鱼尚不能说话时,李鹤衣都可以自言自语,现在它通人言会交流了,李鹤衣可算有了倾诉排遣的对象。鲛人虽是妖怪,对他的烦心事一知半解,给不出建言,也帮不上忙,但会认真听,这就足够了。
深秋时,李鹤衣叹气:“这次又是大师兄领队下山历练……唉,何时才能轮到我去呢?”
断尾巴说:“下次。”
隆冬,李鹤衣还是叹气:“今年天河江洪水泛滥,听说是玄阙魔域的魍魉跑出来兴风作浪了。二师兄带人和剑宗长老一起去治水平乱,又把我留在昆仑,说什么出去很不安全。我都元婴大圆满了,过不久修为就能赶上他,到底有什么可担心的?”
“…回来时他估计又得捎一罐青城雪芽,上次买的留在我这儿,到现在还没喝完,都快受潮发霉了。”
断尾巴说:“丢了。”
翻年开春,李鹤衣总算笑了,他抱了一捧梅花来弱水:“山头的绿萼开了,我折几枝好的带给你看看,漂亮吧……住嘴!这个不是吃的。”
断尾巴呸了嘴里的梅花,恶心道:“果然难吃。”
入夏后,李鹤衣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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