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市(1 / 2)
颜谨听着老鸨子与绮罗的话语,心里五味杂陈,一时竟不知该说老鸨子市侩,还是该说她看得太透。
世人常说,婊子无情,戏子无义。仿佛一入欢场,女子便何该只认真金白银,不配谈什么情义。可颜谨这些日子在花街走动得多了,方知这话实在凉薄。
花街里的姑娘并非不懂情义。小丫鬟怕绮罗被鬼缠死,会蹲在门口给那男鬼烧纸。老鸨子满嘴都是算盘响,可真到了要紧时候,却肯让楼里的摇钱树歇上半月。她不说心疼,只把绮罗受的罪一项项折成药钱、养身钱、压惊钱。
在这种地方,软话说的太多,反倒像客人留在枕边的空头许诺,最不值钱,也最经不起推敲。真正护着人的话,往往都长着刺,听来刻薄,落到身上却比那些轻飘飘的怜惜要牢靠得多。
她们不是无情,只是这里的情义若不裹上一层尖刻和算计,便太容易被人拿去糟蹋。
颜谨垂下眼,没有再劝绮罗什么。老鸨子那番话虽不好听,却比寻常的软语安慰要管用的多。
绮罗恹恹的斜靠在榻上,沉默了许久。她脸色仍旧苍白,眼底那点自嘲却慢慢散了。过了片刻,她抬手将锦被往肩上拢了拢,轻声道:“妈妈这张嘴,真真是比刀子还利。”
“刀子利,才割得掉坏死的烂肉。你若想听好话,明日叫徐掌柜来,他一张嘴能给你讲到下辈子去。”
看绮罗神色缓和下来,颜谨提笔拟了一张药方递给老鸨,问道:“这药是你们差人去药铺抓,还是我明儿个在医馆熬好了送过来?”
“送过来吧,省得咱们自个折腾。”老鸨子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掏钱结账,“你熬的药咱们都放心,不用担心以次充好。”
结完药钱,她转头看向一旁的十一娘,“这位姑娘又该怎么个收价?”
“我今天是代表玄案司来办事,不收私钱。”
老鸨子一听不要钱,顿时喜笑颜开,“哟,原来衙门处理这种事情竟是免账的?那感情好,下回楼里要是再折腾,我还找你们。”
临出门时,十一娘看到门口小丫鬟烧了一半的的纸钱,微微驻足,回头朝老鸨子道:“明儿去跟徐掌柜算总账的时候,别忘了添上这一笔买路钱。”
老鸨子先是一愣,随即抚掌大笑:“你这姑娘还真是对我胃口!”
从凝香楼出来,夜已经深了,花街上的灯火却比来时更盛。
妓院门前挂着成排的红灯笼,楼上丝竹喧闹,娇声软语隔着窗户一阵阵飘下来。街边卖吃食的小摊并没有因天气不好而歇业,滚烫的热气裹着扑鼻的油香,被风吹得满街都是。
颜谨想到刚刚急匆匆把十一娘叫来花街驱邪,耽误了她吃烤红薯。叫她忙活一遭,总不能让人家饿着肚子回去,便邀着她去了街边一家卖馄饨的摊子。
摊主是个瘦老头,认得颜谨,见她过来便热情笑道:“小颜大夫,还是一碗荠菜馄饨?”
颜谨点了点头,“劳烦您,多放些姜丝。”
说罢,她转头问十一娘:“十一姐姐吃什么?”
“我得要吃肉的,多放辣油。”
两人在临街的简陋小桌旁坐下。摊主掀开锅盖,滚滚白气立刻扑了出来,短暂遮住了街上晃动的红灯笼。竹笊篱探进沸水里轻轻一捞,十几个白胖馄饨放入碗中,再浇上滚烫的骨汤,撒一把葱花和虾皮,顿时香气四溢。
颜谨捧着碗暖了暖冻僵的手,心里却仍惦记着方才那枚玉蝴蝶。
“十一姐姐,这个案子咱们还要继续追查下去吗?”
十一娘用筷子夹起一只馄饨,在唇边吹了两下,反问道:“人救回来了,残魂也除了,还要查什么?”
“可那块玉是从墓里出来的,总该有人去刨了人家的坟,又将赃物卖进了京城古玩行,不是吗?”
十一娘摇了摇头,“铜钱、碎玉、残簪、小铜镜,这些不值钱的小东西,古玩行都是一筐一箱的进货。单拎出来一件值不了几个钱,没有谁会费心逐件去追问它祖宗三代,掌柜也最多问一句是哪一路来的货,是旧宅里收的,还是地里起的?至于地底下原先躺着的是谁,不会有人在意。那玉蝴蝶,就属于这一类的。”
她咬开馄饨,滚烫的肉汁溢进汤里,慢慢咽下,才接着道:“若每一个物件咱们都要去寻根究底,帮它们物归原主,那玄案司一年到头也不用做别的了。京城的古董铺也该要关门大吉了。”
颜谨听得微微皱眉,“可盗坟掘墓到底是犯法的事。”
“自然犯法。可犯法的买卖也得有人肯买才做得起来,你当那些从墓里刨出来的东西,最后都卖给谁?”十一娘冷笑了一声,“寻常百姓连一家人的米粮都顾不过来,哪有闲钱买前朝的瓶子、死人戴过的玉?真正撑着古玩生意的,是那些有钱有势的人。他们府里的多宝阁要摆满,书房里要挂上几幅名家字画,宴客时还得拿出几件旁人没有的稀罕物,如此,才显得出他们的身份和地位。”
颜谨默了默,“他们倒也不怕忌讳。”
“他们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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