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2 / 2)
是不会做梦,是他的梦从来不会在醒来之后留下痕迹。
睁开眼,梦就碎了,像水从指缝间漏掉。
但这一次不同。
这一次的梦在他醒来之后还在,像一根刺扎进了指甲缝里,拔不出来。
他梦见一扇门。
不是列车上那种墨绿色的铁门,是木质的,棕色的,门把手是黄铜的,表面磨得发亮。
门上没有字,没有“出生”“成长”“爱恋”,什么都没有。
只有门。
封染墨站在门前,穿着那身黑色汉服,长发垂在腰际。
他伸出手,推开了门。
门后面是浓稠的、像固体一样的黑。
封染墨走了进去。
门关上了。
苍明站在门外,脚动不了,像被钉在了地板上。
他只能站在那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等了很久。
门没有再开。
他想喊封染墨的名字,张了嘴,发不出声音。
他想推开门,手伸出去,指尖触到了黄铜门把手——凉的,滑的,和列车上的窗户一样的温度。
他的手指收紧了,握住了门把手。
拧了一下。
门没有开。
又拧了一下。
还是没有开。
他松开了手。
他醒了。
上铺的床板在头顶,墨绿色的,有一道一道的裂纹。
日光灯的光从床板和墙壁之间的缝隙漏下来,在苍明的脸上投下一道细长的亮线。
他盯着那道亮线看了几秒,然后转动目光,看向上铺的边缘。
封染墨的手垂在那里,手指微微张开,没有攥紧,没有蜷缩。
手腕上的皮肤白到近乎透明,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
指尖在微微颤抖,很轻,很慢——在做梦。
封染墨在做梦。
苍明没有叫他。
他躺回去,盯着上铺的床板,听封染墨的呼吸。
呼吸是均匀的,心跳是平稳的。
他听了一会儿,闭上了眼睛。
又梦见了那扇门。
同样的木质,同样的棕色,同样的黄铜门把手。
封染墨推开门,走了进去。
门关上了。
这一次门开了一条缝。
不是从里面开的,是从外面开的——他用手指把门撬开了一条缝,窄到只能塞进一张纸。
他把眼睛凑上去,往里面看。
里面不是黑的,是亮的——惨白的,冷冽的,像手术台上的无影灯。
他看见了封染墨。
封染墨站在房间中央,面朝着墙壁,背对着他。
墙壁是纯白的,像等待空间的墙壁。
封染墨一动不动。
苍明想叫他,张了嘴,发不出声音。
他想把门推得更开一些,手用不上力。
他只能从那条窄缝里看着封染墨的背影。
封染墨转过身。
他的脸是正常的——黑色汉服,及腰长发,银灰色眼眸,苍白的脸。
和平时一样。
但他在笑。
不是嘴角上扬的笑,是眼睛里面笑的那种笑。
和列车长一模一样的笑。
苍明猛地收回了目光。
门缝合上了。
他站在门外,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不敢再看了。
他怕看见封染墨继续笑,怕看见封染墨变成另一个人,怕看见封染墨不再是封染墨。
他醒了。
上铺的床板还在头顶,日光灯的光还在缝隙里漏下来。
封染墨的手还垂在铺位边缘,手指微微张开。
苍明看了几秒,然后坐起来。
他走到窗前,把额头抵在玻璃上。
玻璃是凉的,被什么东西从另一面焐出来的温度。
他没有看外面的脸,没有看玻璃上有没有字,只是把额头抵在那里,让凉意从眉心渗进来。
他需要冷静。
心跳太快了,快到他觉得封染墨能听见。
他站了几分钟,心跳慢下来了。
他走回铺位,躺下。
上铺的床板在头顶,封染墨的手垂在铺位边缘。
苍明盯着那只手,看了很久。
指尖还在微微颤抖,很轻,很慢——还在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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