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2 / 2)
持续了不到十息。巨大的滚石主要落在队伍前后方的空当,只有零星碎石砸中了两个来不及完全躲闪的团员,好在皮甲和头盔挡了大半,只是些擦碰和淤伤。
最大的那块主岩,最终卡在了前方道路的一个转弯处,堵死了去路。
山风卷着尘土缓缓散去,只留下满地狼藉和惊魂未定的众人。
鲁克咬着牙,在新兵的搀扶下站起来。他试着动了动左臂——手指能握拢,但想举起那柄几十斤重的战斧,肘部和肩膀立刻传来刺痛,力气像从一个破口往外漏,怎么使都使不上去。
≈ot;都没事吧?!≈ot;他吼了一嗓子,声音因疼痛而有些沙哑。
团员们纷纷回应,检查自己和同伴。除了些微擦伤和淤青,以及几匹受惊跑散的马匹,竟奇迹般地无人受重伤。
鲁克让新兵帮他简单固定了一下左臂,用撕下的披风布条吊在胸前。他走到那块卡住道路的巨岩旁,仰头望向巨石滚落的岩壁顶端。灰褐色的岩体在那儿静默着,风吹过孔洞,发出绵长的≈ot;呜呜≈ot;声,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ot;见鬼……≈ot;鲁克啐了一口带灰的唾沫,≈ot;这石头……怎么偏就这个时候滚下来?≈ot;
众人也随着他的目光望去。岩壁高耸,嶙峋陡峭,除了盘旋的几只黑点般的山鹰,看不到任何人影,也听不到风声水声之外的动静。
仿佛刚才那场足以致命的塌方,只是山神偶然打了个喷嚏。
雨下了一夜,没有停歇,绵密地敲打着洞外的岩石和泥土,单调而潮湿。山洞里,那堆魔法维持的篝火早已熄灭,只余下一小撮暗红的余烬,勉强散着最后一丝暖意,抵着从洞口不断渗入的湿冷。
温妮塔背靠着冰凉粗糙的石壁,抱膝坐着,姿势没怎么变过。酒红色的头发凌乱地贴在颊边和颈侧,沾染了洞里潮湿的灰尘。
眼皮很沉,酸涩得睁不开,但每次快要阖上时,一种更深的寒意就会从脊椎窜上来,强迫她保持清醒。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耳边——那隔着不到两步距离传来的呼吸,以及掩藏在呼吸之下、沉稳得可怕的心跳。
咚。咚。咚。
那节奏太过规律,太过有力——像精密钟表的摆锤,一下,又一下,穿透雨声和黑暗,敲在她耳膜上。
几个小时前,在跳跃的火光下,她曾因这过于平稳的心跳而震惊,直觉攥住了说不清的端倪。而现在,在漫长黑暗的浸泡和这单调声音的持续包围下,最初的震惊像一滴墨落入水中,慢慢洇开、沉底,变成了另一种东西——冰冷的,逐渐扎根的担忧。
她害怕。但恐惧的焦点,已经从≈ot;罗伊娜变了≈ot;这个模糊的概念,落到了自己耳中越来越确定的≈ot;事实≈ot;上。
每一次平稳的搏动,都像一记无声的确认,碾磨着她原本试图为罗伊娜找到的所有理由和解释。
时间在雨声中缓慢爬行。下半夜,洞内温度降得更低,湿冷的空气仿佛能渗进骨头缝里。
温妮塔感觉到自身的热量在流失,身体不由自主地打颤。就在她蜷缩得更紧时,身旁的罗伊娜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动了一下。
金铜色的发辫松散地铺在简陋的铺盖上,罗伊娜侧卧着,原本朝向洞内的身体,在无意识的辗转中微微转向了温妮塔这边。
然后,像是出于对温暖的天然寻求,她向温妮塔的方向挪动了一点,手臂松松地搭了过来,额头快要碰到温妮塔曲起的膝盖。
温妮塔的身体僵住了。隔着两人单薄的衣衫和铺盖,她能感受到属于罗伊娜的体温,以及那随着靠近而愈发清晰的心跳震动。
这触碰突如其来,不带任何清醒时的疏离和防备,如此自然,甚至带着一丝脆弱的依赖。与几小时前那个冷静陈述杀戮理由的罗伊娜,判若两人。
她应该感到一丝温暖,或者至少是安慰。但温妮塔只觉得那股担忧被搅动得更翻腾。
她僵硬地保持着原来的姿势,连呼吸都放轻了,不敢动弹,生怕惊扰了这无意识的靠近,也生怕这靠近反而证实了她心中那个越来越清晰的猜测。有什么东西被深深掩藏,只在无意识的缝隙里,才泄露出一点原来的痕迹,或是之下的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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