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1 / 3)
李芍欢这一觉, 补到过午才醒。
伸着懒腰踏出房门时,她正碰上推门而入的裴展熙。他戴着遮阳的草笠,打着襻膊?, 裤褪挽到小腿, 脚上沾了许多污泥, 满头满脸的汗珠子,刚从田间回来, 打眼瞧见她便道:“你醒得正好,佟伯帮你挑好一批花,我都搬到靠近路边的凉棚下, 你去过一眼, 有什么要换的喊我。”
“快喝些水。”李芍欢忙走到树下倒了碗水递给他, 大家都在忙,却只有她躲在屋里呼呼大睡, 这让她有些过意不去, 只又道,“怎么不叫醒我一起。”
“谢谢。”裴展熙接过水, 大口饮尽,“粗活有我就够了, 再不济不还有张四那几人,用不着当家娘子。再来一碗……”
他边说,边将空碗递到她面前,李芍欢又替他添满一碗, 他仍一饮而尽。
“灶上留了饭菜,你吃过再去田里。”他将碗一放,按按唇道,“佟伯和我说, 鲜切花枝要明日一大早起来剪,现剪现运回城里,我们明日怕是来不及。”
“不打紧,反正我们人手也不够,总要多跑两趟。”李芍欢上前,瞧他肩头落了片干涸的泥印,不由伸手替他拍灰。
“别碰。”裴展熙瞧出她的意图,退开半步,自顾自拍起肩膀,“我身上脏得很。”
瞧他在农庄里如鱼得水的模样,娴熟得好似自家一般,李芍欢不免笑了:“有什么可脏的,在田地里干活不都这样。我要怕脏,就不来这里了。”
说话间她上前,踮起脚来,仍是伸手替他拍起肩背上的泥印子来,又道:“倒是你……你从前锦衣玉食,十指不沾阳春水,最怕脏了。”
“哦?”裴展熙眉梢轻扬,“那我是真记不得了,得空你多说些给我听。”
李芍欢已从储水缸里舀出水来,只一个眼神,他就将手伸了过来,就着她缓缓浇下的水搓洗起手臂上的泥污来。
等洗净手臂,又冲了脸,擦干颈间汗水,裴展熙才终于觉得舒坦许多。
“我去给你端饭,你等着。”他甩甩手,往灶间走去。
“不用了。”李芍欢一把拽住他,“去躺会吧,你也一晚没阖眼了。”
“我不累……”他拒绝道。
“让你歇着你就歇着。”李芍欢懒得同他掰扯,俏脸一沉,指着竹椅命令,“躺下。”
裴展熙这才听话地躺到竹椅上,可他的背才刚沾到椅子就又弹起:“你下午教我剪花吧……”
“闭眼!”李芍欢只回了两个字。
他欲言又止地闭了眼。
微风习习,一切动静却在耳中被放大,他听到她离去的轻缓的脚步声,可没多久,那脚步声又响起,她又回到树下。
“娘子,我想过了,后日来田庄运花你不必亲自跟来,交给我就成……”他又睁了眼。
回答他的,是一块塞进他嘴里的蒸饼,与她垂眸望来的容颜。
“闭嘴!”李芍欢又好气又好笑地勒令道。
裴展熙总算安静。
蒸饼在嘴里化开,被他咂摸出一丝甜意。
意识渐渐便远了,他双手环胸睡去,隐隐约约的,又做了个梦。
梦里再不是血流成河的战场。
蝉鸣阵阵的午后,他坐在布局考究陈设雅致的书房中,抚着那只名为大将军的异瞳狮子猫,对着站在书案前的少女轻声笑道:
“李芍欢,字越练越好了,读来听听?”
清脆悦耳的声音随之响起:“是,小侯爷。”
她微微抬眸,露出张莹白明媚的脸庞。
“……我鳞日已大,我羽日已修。风波无所苦,还作鲸鹏游。”
那是李芍欢。
小侯爷……她是在叫他?
他,到底是谁?
————
戌时初,陆骁留下的两个衙役跟了张四一整天,终于擒住那暗中唆使张四捣乱的主谋人。
果不其然,那人乃是史明远的堂弟,唤作史明常,平素替史明远管着寻芳花舍这几百亩花田,也是个倚富欺贫唯利是图的人,没少帮着史明远做那些见不得光的事。
因着天色已晚赶不回城中,两个衙差只能押着史明常留宿李芍欢的庄院一晚。
亲自安顿好衙差和史明常,李芍欢将门关好退出房去。
“如何?”裴展熙立刻上前问道。
“人是抓到了,也确实和史明远有关,明日一早就押送回城。”李芍欢与他并肩往房间走去,眉间微锁,“不过……两个衙差抓人之时没有留意史明常的随从跟在附近,不慎让那人给跑了,也不知会不会另生枝节,今晚我们小心些。”
“我明白,今晚我在院里值守,你放心吧。”裴展熙立刻明白她的担心。
就怕对方回去通风报信后,不知又会使什么手段来对付他们,就怕趁夜来田庄使坏救人。
“辛苦你了。”李芍欢也不推让。
有裴展熙在,她确实能放心不少。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