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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诞快乐(1 /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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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个人走着,穿过烛火和被彩窗切割成细碎色块的光影,裙摆如白孔雀的尾羽在身后漾开,头发盘起来,珍珠发卡微微反着光。

此刻的小兔完好得过分,不是医生,亦不是间谍,只是一个女人在她最好时刻最真实的样子。

他向来擅长欣赏这种真实,鉴赏家的眼睛不会漏掉任何细节,她的紧张藏在左手无名指第二指节微微内蜷的姿态里,如同含羞草的预兆性闭合。

走到一半时,女孩抬起眼,朝圣坛方向悄悄弯了弯嘴角,弧度漾开到眼角。

心底某个尘封的抽屉突然弹开,里面整齐码放着关于她的剪报:订婚消息的铅字,站在诊所门前的照片,还有毕业照上那双尚未被世事磨损的眼睛——像刚学会辨认草药的幼兔,尚不知森林里遍布着怎样的陷阱。

他告诉自己这只是职业习惯。情报人员总是习惯性地收集信息,以备不时之需。

君舍的手指在膝盖上骤然收紧,仿佛要攥住某种正从指缝间流逝的东西,随即立刻松开。

终幕已经完成,公主披着白纱,圣骑士站在那里等她。狐狸坐在观众席最后一排,看完了整场演出,没有鼓掌,不曾起身,更未让任何人知晓他来过。

他该走了,该在她抬起眼之前离场,却没有立刻站起来,不是因为腿麻了,只为了那幅画面在视网膜上烙下足够清晰的余像。

她穿白色确实好看,比穿卡其色风衣好看,也比穿那件淡绿色裙子时好看。

此刻的白是种温润厚重的白,如贝母内壁的珠光,似月光倾泻在牛奶上的柔晕,更像记忆中某个早已模糊的童年圣诞晨光。

塑料纽扣在指间缓缓转了一圈。

君舍倚着长椅,看他们交换戒指。金属冷光闪过时,心口某处突然被无形的手拧紧,像注射了过量的局部麻醉剂,他清楚知道那里在跳,却奇异得感觉不到。

嘴角的弧度失了往日的慵懒,更淡,更薄,如同被子弹击中却未碎裂的镜面,裂纹自弹孔向四周蛛网般蔓延。

他坚称自己只是来旅行。

坐了几小时火车,穿越半个战区,来到一座毫无兴趣的城市,找到一座毫无兴趣的教堂,只为在最后一排的阴影里静坐二十分钟,看她成为别人的新娘。

他优哉游哉起身朝侧门走去,步伐不疾不徐,仿佛真的只是顺路参观,顺便进来避雪。

外面太冷了,而教堂里有免费的暖气和音乐。

费加罗唱的是“再也不要见那朵花”,那朵花,那只兔子,已经被狮子叼回窝里,牙印在后颈,无可逆转,无可指摘。让森林里所有其他捕食者都知道:这只兔子已然有主。

棕发男人在门廊驻足片刻,低头凝视着手工缝制的牛津皮鞋,鞋尖已被雪水浸湿,边缘沾着泥渍。

他皱了皱眉,这双鞋是在维也纳格拉本大街订做的,去年秋天取货,只穿了不到五次,他看着雪落在鞋尖,渗进皮面纹理,忽然觉得它们可能熬不过这个冬天。

君舍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叁分荒谬,七分自嘲。

鞋匠或许尚在人世,或许已葬身某次空袭,但总会有新的鞋匠,总会有新的皮鞋。

回到车里,他虚握着方向盘,看挡风玻璃上的积雪融化又凝结,形成一层薄冰。暖气运转五分钟后,君舍抽出那本导游手册,翻到“住宿与休闲”章节。

查理曼大帝在这里泡了叁十年温泉,最终长眠于他钟爱的温泉旁,手册上说,市中心的卡罗鲁斯浴场还在营业,至少战前还在。

他将手册掷于副驾,踩下油门决定去泡温泉。来都来了,这四个字堪称世界上最强大的自欺欺人公式。

卡罗鲁斯浴场大门紧闭,泉神浮雕残缺不全,门上贴着潦草告示:“因战事暂停营业,恢复时间另行通知”。

君舍读了那告示两遍,微微颌首,告诉自己不应失望,他只是在履行旅游者的义务,体验当地特色,若体验不到,也非他的问题。

亚琛的街道空旷得诡异,多数店铺早已歇业,橱窗空空如也。面包店的老妇人正在收拾所剩无几的面包,小酒馆里传出带着浓重口音的争执与杯盘碰撞声。

街角倒还藏着一家还算像样的酒店,弗兰肯贝格宫,战前是亚琛最负盛名的下榻处,五层巴洛克式建筑。

君舍仰头望去,几扇窗户钉着木板,但整体结构奇迹般地完好无损。在这个年代,这已经算得上奇迹。

他拎着小牛皮行李箱推开旋转门,旋转门卡住了,只好侧身从门缝挤过去,大衣肩头蹭了一小块墙灰。

前台经理是个瘦高老头,看见一个穿黑大衣、别着银质领针的英俊男人进来,立刻从椅子上弹起来。

他在这家旅馆干了叁十年,见识过形形色色的旅客:战前来泡温泉的法国贵妇,战争初期视察前线的帝国将领。如今来亚琛的多是士兵与红十字会人员,他们对住宿条件从不挑剔,有张床便心满意足。

但这位客人截然不同,他的大衣一看便知是出自老裁缝之手,他的皮鞋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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