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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滴情人泪(二更)(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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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叫齐明生,家住七十里外的齐家庄。自小体弱多病,爹娘担心他将来无力耕种养家,便咬牙供他读书,希望他能凭文墨闯出一条出路。

齐明生也算争气,十五岁便中了秀才,在乡间颇有才名,私塾先生惜其才华,便将独女吉景许配给了他。

两人青梅竹马,情投意合,当年这桩婚事,不知羡煞了多少人。

两年前,吉景及笄,二人喜结连理。原本齐明生正准备来年的乡试,谁知一场突如其来的寒疾,彻底毁了他的身体。

他本就先天不足,大病之后,更是落下了难以抑制的虚损之症。终日咳喘不止,后来甚至开始见红咳血,双腿虚浮无力,连书桌都挪动不得。

为了给他治病,家里积蓄如流水般耗尽,田地典当了,藏书卖空了,连吉景的陪嫁首饰也都换成了一包包苦涩的药材。

可就算如此,也无济于事,到后来,所有大夫都摇头表示:“先天亏虚,又损了元神,药石难医,怕是熬不过来年开春了。”

渐渐的,庄子里开始流传起闲言碎语。有人编排起吉景命硬克夫,说齐明生本来好端端一个文曲星,偏偏成婚后便病入膏肓,定是被她克坏了气运。

流言越传越多,越传越真,久而久之,就连齐家二老看儿媳的眼神,也多了几分埋怨与嫌恶。

齐明生虽百般宽慰,可众口铄金,积毁销骨。日复一日的指责与非议,终究还是在吉景心里扎了根。她开始惶恐,开始怀疑,开始相信,也许真的是自己害了丈夫。

为了救齐明生的命,吉景疯了似的搜罗各种偏方。药石无用,她便开始求神拜佛。她想改掉自己克夫的命,想求神明垂怜赐福,保丈夫一世平安,康健长寿。

半年间,她走遍了方圆百里的寺庙道观,三步一跪,五步一拜,膝盖磨破了,额头磕烂了,可齐明生的病情,还是一日重过一日。

就在她万念俱灰之际,一个自称净慈居士的妇人,出现在了烟雾缭绕的佛像前。

她看着跪在香案前泣不成声的吉景,长叹一声:“痴儿,凡药只能医凡疾。你夫君身上背的是前世的业障,如今寿数将尽,你纵使将脑袋磕碎,也求不来半点生机。”

吉景闻言,当即扑倒在地,死死攥住妇人的衣角,哀声痛哭:“求您救他!只要能救他,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净慈居士沉吟许久,似乎终于被吉景的诚心打动,压低声音道:“倒也并非全无办法。佛门有锁骨菩萨,以身施法,度化众生。你夫君缺的是续命的生气,若你肯前往欢喜禅地修行,将这一身灵肉化作无上功德,神佛感念,自然会为你夫君延寿。”

她顿了顿,目光悲悯而幽冷,“只是那地方在外人眼里污秽不堪,唯有真正大慈悲、大无畏、大无私之人,才肯舍了这身清白,换亲人一线生机。”

颜谨听到这里,不由闭了闭眼,心中泛起一阵冰冷的恶寒。后面的事,她已经不用听齐明生说下去了。身处绝路,心智崩溃的人最容易被诱骗,而吉景显然已经被逼到了悬崖边缘。

果然。

齐明生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三个多月前,她给我留下一封书信,说要替我求一条活路……然后,然后便来了这风摆柳。”

说到这里,齐明生终于再也压抑不住胸中的恸意,掩面失声痛哭:“不是她克了我,是我害了她!是我害了她啊!”

就在这时,颜谨腰间悬着的小瓷瓶忽然毫无征兆地轻轻震动起来,瓶身上的铃铛发出一阵细碎而急促的脆响。

颜谨神色微变,连忙将瓶塞拔开,只见一滴晶莹剔透的泪珠,自齐明生指间缓缓飘浮而起,如露珠离叶,最终没入瓷瓶之中。

颜谨望着瓶中那一点微光,怔忪了片刻。

这就是情人泪……浸透了至情至性,糅杂了血与绝望的灵药。

她缓缓收拢手指,将瓷瓶紧紧握在掌心,良久,才对着瘫软在地的齐明生轻声开口:“齐兄,这滴泪我收下了。吉景,我会替你救出来的。”

声音很轻,承诺却很重。

齐明生像是忽然从噩梦中惊醒,他抬起那张糊满了血泪的脸,眼神中满是不可置信与卑微的希冀。

他张了张嘴,却因为碎掉的牙和满腔的悲意,半晌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能挣扎着爬起来,对着颜谨一遍遍叩首。

额头重重撞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肉响,颜谨赶紧扶起他:“别磕了,留着这条命,等着见她。”

颜谨仔细收好装着情人泪的瓷瓶,搀扶着虚脱的齐明生起身,将他带回了自己的家中,且让父亲再给他诊一诊脉,看看是否还有转机。

内堂之中,颜父替齐明生诊过脉后,坐在桌旁沉默良久。

屋内药香沉沉,铜炉中艾草缓缓燃着,青烟一缕缕升腾缭绕。

齐明生躺在客榻上,气若游丝,每一次咳嗽都牵动得得胸腔剧烈震动。

颜谨立在一旁,静静看着父亲收回切脉的手。

“如何?”她低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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