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骨骰出现(1 / 2)
接下来的十来日,京中那股求仙问神的风非但没有淡下去,反而愈演愈烈。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街头巷尾那些算命的、卖符的、替人看风水的,也都纷纷往自己身上添了几分仙气。昨日还是替人摸骨算命的先生,今日便敢说自己年轻时曾在昆仑听仙人讲道。从前十文钱三张的平安符,只消添上几笔云纹,再改个名字叫瑶池护身箓,价钱立刻便能翻上十倍。
至于治病救人的东西,更是五花八门。什么药王仙丹、南极翁延寿散、瑶池净露、仙鹤衔来的灵芝粉……名字一个比一个唬人,来历一个比一个玄乎。
这些东西究竟有没有用,颜谨不知道。可有没有害,却已渐渐能看出来了。
城南有个卖香油的老汉,腿痹了十几年,每逢阴雨便疼得睡不着。这几年一直在颜家拿药,虽断不了根,好歹能压住疼痛。可这几日,他忽然不来了。颜父特地上门去问了一声,才知道老汉竟擅自把药停了,说新近拜了个什么白鹤真人,真人赐给他一包仙灰,只需拿井水冲服,便能换骨洗髓,百病全消。
颜父拿过那所谓的仙灰一看,不过是些香灰里掺了一点甘草粉,莫说换骨洗髓,连正经的药都算不上。
颜父苦口婆心劝了半天,那老汉非但不信,反倒觉得颜父是怕他的病好了,往后挣不着他的药钱,这才故意拦着他。
颜父当场气得脸都青了,回家以后连晚饭都没吃。
偏偏这种事,还不止这一桩。有人原本吃药吃得好好的,忽然听了仙师的话,停药辟谷。有人生了疮,不肯上药,偏拿香灰往伤口上敷,最后敷得皮肉溃烂,脓水直流。更有甚者,孩子烧得浑身滚烫、神志不清,父母却认定这是灵窍将开,硬是不肯请大夫,只守在床前焚香念咒。
颜父气归气,也只能劝。肯听的自然还有救,不肯听的,便是说破了嘴,也只当是在坏他们的仙缘。
颜谨对此也同样无可奈何。花街那边也有不少人信了所谓的灵丹妙药能够治花柳病,自作主张停了原先的药。病情分明一日重过一日,偏偏那些卖药的还告诉他们,这是药力正在拔毒,熬过去就痊愈了。
就在颜谨准备再去花街一趟,想法子劝劝那些人的时候,谢存郢突然来了。
“骰子露面了。”
颜谨手上的动作倏地一停。
“他们真的来京城了?”她赶紧放下手里的东西。
“嗯。”谢存郢道,“人不知是什么时候来的,这几日,其中一个经常在金钩坊赌钱。昨晚输急了,嫌赌坊里的骰子不趁手,非要换自己的。东西一拿出来,就被人瞧见了。”
据报信的人说,那人今晚多半还会再去。
于是入夜之后,谢存郢便带着颜谨去了金钩坊。
金钩坊不是京城最大的赌坊,却是最杂的一处。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前堂赌钱,后院设局,楼上还有专供豪客消遣的雅间。别处的生意越到夜深越清冷,这地方却恰恰相反,夜色越沉,人声越鼎沸。
谢存郢事先已经同赌坊老板打过招呼,两人从侧门进去,径直上了二楼,坐进一间不起眼的小隔间里。
隔间临着栏窗,窗下恰好正对一张赌桌。
赌坊老板说,那人这几日一共来过三回,其中两回都是后半夜才到,一玩便玩到天蒙蒙亮。
两人在楼上等了许久。约莫快到子时的时候,楼下老板忽然提高了声音,笑着招呼了一句:“爷今儿又来了?”
颜谨顿时精神一振,与谢存郢同时朝楼下看去。只见一个三十岁上下的男人从门外走进来。他身穿石青暗纹长袍,腰间系着一条不起眼的玉带,通身并无什么扎眼之处,模样也生得极为寻常,唯有唇角天生微微上翘,看人的时候总带着几分笑意,瞧着颇为和气。
他看起来与绫娘口中那个年轻仙使,并不怎么相像。
男人笑着走到桌边坐下:“昨晚输的,今儿总得拿回来。”
说罢,他随手往桌上扔了几张银票。
四周顿时有人起哄:“好大的口气!我今儿倒是要看看你怎么赢。来,今晚玩什么?”
男人伸手拿起桌上的骰盅:“老样子,比大小。”
他说着,手腕一抖,骰盅在掌下滴溜溜转了半圈,三颗骰子撞在盅壁上,发出一阵清脆急促的声响。
啪的一声,骰盅落桌:“谁来?”
旁边立刻有人坐下。
接连几局,都是那男人赢。从他拿盅起手落盅的架势来看,显然是个中老手。不过半个时辰,桌前陪他赌的人已经换了两波。有人输得拍桌骂娘,也有人不服气,红着眼嚷嚷着要再来。
男人始终笑眯眯的。赢了也不张扬,只将面前的碎银随手往怀里一拢,嘴上还不忘哄人:“承让,承让。今晚手气好些罢了。诸位再玩几局,说不准一会儿便轮到我脱了裤子回去。”
四周顿时一阵哄笑,有人骂他得意,有人催着他赶紧再来。
颜谨隔着半扇窗看了一会,低声道:“他倒真会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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