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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霜晨(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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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沿着空旷寂寥的长街,一路往西走。

那是通往南城门的反向,但她需要先去购置东西。

街边的铺子大多还未打烊,昏黄的灯光从门板缝隙里漏出来。

她走进一家杂货铺,将袖中那点温热的碎银铜板,全部掏出来,一枚一枚,仔细数过,然后换成了几张能久放的粗粮饼,几两用油纸包好的、肥瘦相间的腊肉,一双结实的、千层厚底的粗布鞋,以及一小壶据说是祖传方子、专治寒湿腿痛的药酒。

伙计是个面相憨厚的中年人,手脚利落地替她把东西用厚油纸仔细包好,又用结实的麻绳捆扎得牢牢的。

她伸出双手接过来,抱在怀里。

油纸包沉甸甸地压着她的手臂,带着食物、皮革和药材混合的、陌生而实在的气味。

抱着这包东西,她折返方向,往南城门附近走去。

天色已完全黑透,街巷里灯火零星。

她走得很急,额上沁出细汗,心跳得又快又重,不知是因为劳累,还是因为那份压在心头、越来越清晰的离别。

回到苏府小院时,万籁俱寂。

她将那包凝聚了她所有心意与能力的包裹,轻轻搁在床尾。

然后,和衣躺在冰冷的床上,整晚翻来覆去,毫无睡意。

眼睛一闭上,就是父亲苍老佝偻、镣铐加身的身影,在昏暗牢房中蜷缩的模样。

睁开眼,是窗外那轮将近圆满、清冷异常的月亮,将惨白的光辉毫无保留地泼洒进来,照得她心里一片冰凉的空洞。

枕边,那方被她洗净、抚平、迭得整整齐齐的素白帕子,苏瑾在牢里为她擦过脸的那条,被她拿出来,在月光下看了又看,指尖抚过上面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铁锈黄痕。

又放回去,压在枕下,过了一会儿,忍不住又拿出来……如此反复,直到东方天际泛起第一丝灰白。

二月十四。

天还没亮,四下里仍是浓稠的墨黑,林清韵就猛地惊醒了。

不是被更夫的梆子声吵醒,是她自己,从一场混乱而压抑的梦境中,猝然挣脱出来。

她梦见了苏瑾。

梦的内容在醒来的瞬间便模糊、破碎,只留下一些零星的感知碎片,苏瑾站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身影朦胧,看不清面容,更看不清表情。

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目光,隔着遥远的距离,沉沉地落在自己身上。

凉凉的。

像深秋夜里,穿过枯萎荷塘的、那缕最清寂的月光。

没有温度,没有情绪,只是安静地照着,便让人从心底里生出无边无际的寒与惶惑。

林清韵坐在床边,胸口剧烈起伏,喘了好一会儿,才将梦境带来的心悸缓缓压下去。

她抬起手,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额头上沁出的、冰凉的冷汗。

然后,她起身,迅速却仔细地穿好衣裳,依旧是那身月白,只是在外多罩了一件御寒的旧夹袄。

将昨天买好的那包油纸包裹,紧紧抱在怀里,仿佛那是她此刻唯一的倚靠与凭据。

她推开院门。

门外,没有马车等候,没有仆役相随,甚至没有一盏为她引路的灯笼。

只有她自己,和怀里沉甸甸的牵挂,以及头顶那片将明未明、青灰色的、广阔而冷漠的天空。

她独自一人,沿着空旷寂静的长街,朝着南城门的方向,一步一步走去。

天色是深灰的,东边的天际刚刚泛起一层极淡、极脆弱的鱼肚白,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破碎。

街面上已经有了零星的行人。

挑着担子、脚步蹒跚的菜贩,揉着惺忪睡眼、匆匆赶去衙门点卯的低阶小吏,以及挥动大扫帚、扬起细小尘烟的杂役……

人来人往,没有任何一个人,将目光在她身上多停留一瞬。

没有人认出她。

就在数月前,她还是这座京城里最煊赫的相府大小姐。

出行必坐锦帘华盖的香车宝马,前呼后拥,仆从如云。

所过之处,行人纷纷避让,商户探头张望,或羡或畏的目光如影随形。

如今,她穿着素净到近乎寒酸的布衣,独自走在清晨冷清的街边,怀里抱着一个不起眼的油纸包。

看上去,和任何一个为了生计早早奔波的、最寻常不过的百姓家的女儿,没有任何区别。

时代的尘埃轻轻落下,便能将一个人过往的所有印记,擦拭得干干净净。

林清韵走到南城门时,天已大亮。

清冷的晨光驱散了最后一点夜雾,将城墙巍峨的轮廓、城楼上猎猎飘扬的旗帜,以及城门下那片灰暗、杂乱的景象,照得清清楚楚。

押解流放犯人的差役早已在此集合。

数十个穿着统一、灰扑扑囚衣的囚徒,排成一条歪歪扭扭、毫无生气的长队。

个个面容枯槁,眼神空洞。

手脚上戴着轻便但足以限制行动的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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