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池寒水(2 / 2)
、连同那头汗湿的漆黑碎发,一把浸入了那盆极度冰冷的冷水深处。
「哗啦——」
水花四溅,砸在冰冷的合金地板上。
楚珩的双手死死扣在白瓷洗手台的边缘,冷白皮的手背上,因为极端的缺氧与高压,瞬间爆出了一排骈起、狰狞颤抖的青筋。
三十秒。一分钟。两分钟……
空旷的更衣室里安静得令人发慌,只剩下坏掉的水龙头滴水的嗒、嗒声,每一下都像是死神的钟摆。
水面下死寂一片,连一丝宣泄压力的气泡都没有冒出来。
他那具浸在冷水里的身体,在这一刻,就像是一具主动沉入冰冷海深、毫无生气的钢甲铁尸,在窒息的深渊死角里,冷酷地与自己博弈。
云华的眉头越锁越紧,一双拳头死死攥着。
看着水盆里那动也不动的黑发,他甚至开始怀疑这傻逼是不是真的疯了、想把自己活活淹死在盆里。
就在云华忍无可忍,跨前一步准备动手去捞人的前一秒——
「哗啦!」
楚珩猛地直起背脊,带起一大片冰冷、混乱的水花。
他剧烈地喘息着,大片大片冰冷的水珠顺着他线条刀刻般的侧脸疯狂淌下,混着他眼角溢出的生理性泪水,以及嘴角没擦干净的血迹,狼狈至极。
楚珩微启嘴唇,贪婪、急促地呼吸着空气中黏稠的氧气。
他没有立刻站直。他双手依旧死死扣在白瓷洗手台的边缘,大片大片的水珠顺着他刀刻般的面颊疯狂淌下。
他急促地喘息着,声音沙哑得像被粗砂纸磨过,带着剧烈窒息后的破风箱微鸣,一字一顿地开口:
「闭上……你的呼吸。」
他沙哑地咳了一声,喉咙里滚出一丝被冷水和残血呛住的干咳,声音极低,却冷得像带着冰渣:
「把自己……塞在水里面。」
云华浑身一震。
楚珩停顿了好几秒,等自己的嗓子慢慢回过神来。
「当你的肺部因为高压而像要被生生炸裂,你大脑皮层里的每一个求生信号,都会发了疯一样尖叫着,要你去按那个『结束』键。」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潮湿的空气,将胸腔里所有的痉挛和颤抖死死压制了下去,直视着云华:
「但在那一秒,忘掉你的痛觉、甚至忘掉你的退路。把你这具肉体,当成一块死在水底、永远也上不去的铁。」
「等那股绝望逼出你所有的潜力——你,就能突破自己。」
说完,楚珩扯过旁边干净的毛巾,极其粗暴地抹了一把湿漉漉的脸。
随后,他迎着云华震撼的目光,像往常一样,缓慢、优雅、一丝不苟地穿上他的军装外套,拉平衣角,抚平了上面的每一道褶皱。
楚珩离开后,更衣室里只剩下水龙头「嗒、嗒」的滴水声。
云华独自站在盥洗盆前,他打开水龙头,重新开了一池水。
水满了,他关掉了水龙头,看向此时平静得像镜子一样的冷水。
他用手先摸了摸水,真冷。
随后,他学着楚珩的模样,猛地将自己的头死死按进了冰水里。
水面下,寒冷与窒息瞬间点燃了他大脑皮层的求生本能,他好像又感受到模拟舱里那种狂乱的冲击。
大脑像一个正在爆炸的火球,精神力像一万匹脱缰的野马,快要把自己憋死了。
他死死咬着后槽牙,在心底强行去想着那句「把自己当成一块死在水底的铁」。
当他脸色惨白地从水盆里直起背脊时,他抹去脸上的水,看着镜子里那双布满血丝的棕色眼睛。
「真是傻逼」。
云华一边用毛巾胡乱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踩着夜色走出大门,却惊讶地发现,状元居然没有走。
状元坐在训练场门口的石阶上,缩着脖子,手里那台星际掌机的屏幕发出微弱、可怜的荧光。
云华走过去,用脚尖踢了踢他:「怎么,大半夜不回去睡觉,在这当看门狗?」
状元被冻得直吸鼻涕,手忙脚乱地收起掌机,从怀里掏出一管被他用体温捂住的营养液递给云华:
「老大,我这不是等着你,怕你第一天当教导主任,被那群刺头揍嘛。」
云华接过那管已经有点凉的营养液,把自己手上拎着的外套,别过身、别扭且粗鲁地往状元头上一罩。
然后,他一口把营养液灌下去,粗粝的甜意终于暖和了他被冰水冻僵的胃。
状元吸了吸鼻子,仰头看着帝都星幽冷的星空,突然轻声问了一句:
「老大,明天就是放假日。你……回家不?」
云华捏着空了的包装管,大脑里浮现出家乡漫天的煤灰,以及老云身上那件洗得发白、连领口都磨损了的旧军装。
少年棕色的瞳孔在夜色下动了动:
「回。老头子还等着老子拿军饷回去孝敬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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