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1 / 3)
朱慈照撒欢了大半个时辰, 放完整轴线才肯撒手,朱笑笑替她揉着攥线轴攥红了的小手,牵着她一路往坤宁宫去。
一路上朱慈照还在叽叽喳喳问纸鸢飞进云里便看不见了是不是被天狗叼走了, 朱笑笑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到了宫门前便松了手, 弯腰替她理了理跑得有些歪的抓髻,又将珊瑚珠花重新簪正。
“朕还要见几个人,你先去寻你娘, 出了一身汗, 记得换衣裳。”说罢在她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记, 便往乾清宫方向去了。
朱慈照乖乖站着, 等父亲的背影消失在甬道尽头, 这才转身迈过门槛。
宫人们早已备好了热水,朱慈照一进东次间便被乳母何美云抱起来剥了衣裳按进浴桶里, 几个人七手八脚地给她洗涮。
朱慈照坐在桶里不老实地拍水,溅了秋蕙满脸,秋蕙也不恼, 一边拿香皂替她搓背一边念叨:“殿下这汗出得透透的, 头发丝里都是草屑,是不是又在草丛里里打滚了?”
她嘻嘻笑着不答话,只拿手舀水去浇浮在水面上的小黄鸭子,那是朱笑笑做的,鸭肚子里藏了个小小的铜哨,水灌进去一倒便会发出咕咕的叫声, 朱慈照百玩不厌。
洗完澡换了一身兰花纹样的碧色交领小袄,下面系着同色挑线裙子,何美云又拿梳子替她把头发篦顺了, 重新梳了两个抓髻。
朱慈照对着铜镜左照右照,满意地点了点头,蹑手蹑脚地往正殿去。
此刻日头西斜,窗棂外头海棠树的影子斜斜地投在地上,张居正盘腿坐在临窗的罗汉床上,面前的炕几摊着七八本奏折并两叠文书。
她手里捏着朱笔,正蹙着眉头看一份户部的折子。
朱慈照脱了鞋光着脚踩在地毯上,猫着腰绕到罗汉床后头,两只手攀上张居正的肩头便捏了起来。
张居正笔尖一顿,头也没回,道:“鬼鬼祟祟的做什么?踩在地上凉不凉?”
朱慈照的手也跟着一顿,旋即又卖力地捏了起来,嘴里嘟囔道:“娘怎么知道是我?我不凉,炕底下烧着地龙呢,娘看折子看了多久了?肩膀都硬得像石头了。”
张居正搁下笔侧过脸来看她,目光从她新换的衣裳扫到头上,又伸手摸了摸她后颈,果然还带着沐浴后的些许潮气。
她收回手重新拿起笔:“说罢,是不是又闯祸了?”
朱慈照立刻把手从她肩上撤回来绕到炕前,小脸上堆满了委屈,两只眼睛睁得圆圆的,腮帮子微微鼓起:“儿臣冤枉!儿臣今日就只是陪爹爹放了个纸鸢,连御花园里的花都没碰一下。”
她整个人往炕边一趴,两只手扒着炕沿,下巴搁在手背上,声音软糯糯地道:“真的,儿臣早就改了,上回慈烺哥哥的小木船坏了,还是儿臣帮他修好的呢!”
张居正抬起头来看她,嘴角微微扬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哦?那慈烺的小木船是怎么坏的?”
朱慈照的眼珠骨碌碌一转,把半张脸埋进手背里,瓮声瓮气地道:“儿臣想看看船底的螺旋桨是怎么转的……就拆了一下下。”
张居正将笔搁在笔山上,转过身来正对着她,面上的表情严肃起来:“朱慈照,你站好。”
朱慈照心里咯噔一下,拔地而起,两只手规矩地垂在身侧,脊背挺得笔直,下巴却微微低着,拿眼睫毛遮住了眼里的心虚。
张居正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又好气又好笑,这个女儿认错的时候永远是一副乖巧得不能再乖巧的样子,心里却永远装满了狡黠与不服气。
她伸手将朱慈照拉到自己膝前,拿帕子替她擦了擦鼻尖上沁出的细汗,道:“娘不是反对你拆东西研究机关,你爹擅长格物之术,你也算随了他的天分。只一条,旁人的东西须先问过人家愿不愿意,慈烺虽是你堂兄,也不能仗着他性子好便欺负他。”
朱慈照用力点了点头,又觑着张居正的脸色问了一句:“那娘不生气了?”
张居正哼了一声:“你先把太傅教的功课背来听听,背得好便不生气。”
朱慈照立刻来了精神,退后两步清了清嗓子,负手而立,学着太傅讲课时抑扬顿挫的腔调背了起来。
张居正听完,面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暗暗点了点头,又问:“在亲民还是在新民?”
“古本作亲民,程朱改新民。”这点才刚探讨过,朱慈照答得不假思索,“太傅教的也是新民,但儿臣觉得应当是亲民。”
“哦?说来听听。”
“明明德是修身,亲民是安百姓,止于至善是这两桩都做到极处。若把亲民改成新民,便成了革新百姓,意思就偏了,革新百姓是手段,不是目的,目的还是为了亲民。”朱慈照说着,又补了一句,“爹爹书房里的宋版《礼记》写的也是亲民。”
张居正眉头一挑:“你什么时候去翻你爹的书房了?”
朱慈照立刻抿住嘴,两只眼睛无辜地眨了眨。
“罢了。”张居正摆摆手,又问了几句《论语》和《孟子》的章句,朱慈照都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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